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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8.千年(求月票求打赏!)

038.千年(求月票求打赏!) (第1/2页)

春日的风卷着尘土刮了三天三夜,老房子的窗棂吱呀作响,像谁在低声呜咽。
  
  张泊宁在窗边坐了三天,没动过,没吃过,甚至没眨过几次眼。空花盆里的泥土被神血染成深褐,干裂成细碎的块,像他碎裂的魂魄。
  
  残念消散的那刻,他以为自己会痛死。可神血不朽,连死都成了奢望。他只能活着,带着比死亡更沉重的虚无,一寸一寸熬过长日。
  
  第四天清晨,风停了。
  
  他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,缓缓低头,看向那只空花盆。泥土里还残留着她最后一缕气息的余温,可那温度正在飞速流逝,像指间沙,抓不住,留不下。
  
  张泊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把这盆栀子递到他手里的样子。
  
  那时候他还在神界,是阿波罗座下最受宠的侍神,金冠束发,眉眼明亮,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的偏爱。她只是神庙里最不起眼的花匠,沉默寡言,总是低着头,打理着满院的栀子花。
  
  那天他被阿波罗罚跪在烈日下,神罚的灼烧感穿透筋骨,他咬着牙不肯求饶。是她偷偷溜过来,把一盆开得正好的栀子放在他身侧,用花影替他挡了大半日光。
  
  “神上,“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拂过,“栀子耐晒,能挡一会儿。“
  
  他那时心高气傲,连眼角都没给她一个,只冷冷道:“谁要你多事。“
  
  她没说话,默默退到远处,站在日头底下,陪他一起晒着。
  
  后来他才知道,那盆栀子是她养了三百年的心头好,是她在漫长孤寂的神职里,唯一的慰藉。可她毫不犹豫地搬了过来,只为替他挡一炷香的日光。
  
  三百年的心血,换他一炷香的阴凉。
  
  张泊宁闭上眼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干裂的泥土上,砸出小小的湿痕,又很快被风吹干,了无痕迹。
  
  就像她这个人,来过,爱过,付出过,最后什么都没留下。
  
  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染血的泥土,贴在胸口。泥土粗糙,硌得心疼,可他不肯松手,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她最后一点余温。
  
  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“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都散了,还护着我做什么……“
  
  回答他的,只有穿堂而过的风。
  
  日子一天天过去,老房子像一座孤岛,被外面的繁华世界隔绝开来。
  
  张泊宁不再种花了。空花盆就那样摆在窗边,泥土干裂,落满灰尘,像一座小小的墓碑。他每天都会用布擦一遍花盆的边缘,擦得干干净净,可里面的土,他一动也不动。
  
  那是她最后存在过的地方,是她用残念护过他的地方。
  
  他开始失眠。
  
  从前还能在梦里见她一面,哪怕梦醒时痛彻心扉,好歹有个念想。可自从残念消散后,他再也梦不到她了。
  
  长夜漫漫,无边无际。他睁着眼到天亮,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她的样子——她低头浇花的侧影,她递上神泉时微凉的指尖,她跪在阿波罗面前苦苦哀求的泪眼,她坠入黑洞时决绝的背影。
  
 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,反复凌迟着他的魂魄。
  
  有时候他会想,是不是连梦境都不肯再收留她了?是不是她真的、彻彻底底地,从这世间消失了?
  
  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下。
  
  他开始去街上走。
  
  漫无目的地走,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,穿过灯火通明的商场,穿过欢声笑语的人群。他看着世间的人们为小事烦恼,为小事欢喜,为小事争吵,又为小事和解。他们的生命短暂,却鲜活;他们的日子平凡,却完整。
  
  有人牵着爱人的手逛街,有人抱着孩子在公园散步,有人坐在路边摊喝着啤酒聊人生百态。
  
  平凡的幸福,触手可及。
  
  可这些都与他无关。
  
  他像一个幽灵,游走在人间的热闹里,却什么都抓不住,什么都留不下。他的时间是静止的,他的世界是空的,他的余生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刑罚。
  
  有一次,他在街角看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,篮子里摆着洁白的栀子花,香气清甜,飘得很远。
  
  张泊宁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
  
  千年了。
  
  自从时空反噬之后,世间的栀子花都死了,像是被她的离去带走了所有生机。他种了一季又一季,从来没有发过芽。他以为,世间再无栀子。
  
  可现在,他看到了。
  
  小姑娘篮子里的栀子花,开得正好,洁白饱满,带着露水,像极了当年她养的那些。
  
  他踉跄着走过去,声音发颤:“这花……哪里来的?“
  
  小姑娘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,怯生生地说:“是、是我家院子里种的呀,每年夏天都开好多呢。“
  
  张泊宁猛地攥住她的篮子,力道大得让小姑娘疼得红了眼:“你家在哪里?带我去!“
  
  他太急了,太慌了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  
  如果栀子花又开了,是不是意味着……她还在?是不是她的残念没有彻底消散,是不是她还留了一丝痕迹在这世间?
  
  他跟着小姑娘回了家,在城郊的小院里,看到了满墙的栀子花。
  
  开得轰轰烈烈,香气袭人,像一场迟来千年的盛宴。
  
  张泊宁站在花墙前,久久不能言语。他伸出手,轻轻触碰一片花瓣,柔软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哭。
  
  是真的。
  
  栀子花开了。
  
  是不是……她要回来了?
  
 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。他守在那面花墙前,从日出到日落,从日落到日出,不吃不喝,不肯离开。
  
  他等着,等着她从花影里走出来,像千年前那样,轻声唤他“泊宁“。
  
  可三天过去了,花还是那些花,风还是那阵风,没有人从花影里走出来。
  
  第四天,花开始谢了。
  
  洁白的花瓣一片片飘落,铺了满地,像一场无声的葬礼。
  
  张泊宁蹲在地上,捡起一片花瓣,紧紧攥在手心。花瓣在他掌心慢慢枯萎,变成枯黄的碎片,像他刚刚燃起又瞬间熄灭的希望。
  
  他终于明白,不是她回来了。
  
  只是时间太久了,久到连时空反噬的封禁都开始松动,久到草木重新生根发芽。
  
  她是真的不在了。
  
  连栀子花的重开,都与她无关。
  
  张泊宁回到老房子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  
 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,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他痛了。可刚才那短暂的希望,和希望破灭后的更深的绝望,几乎要了他半条命。
  
  他靠在门边,缓缓滑坐在地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  
  屋子里很暗,只有窗棂漏进来的几缕光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,有旧木头的味道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栀子花香。
  
  他猛地僵住。
  
  是错觉吗?
  
  他用力嗅了嗅,那香气又没了,像幻觉。
  
  可他不甘心。
  
  他撑着墙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在屋子里找,找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。他翻遍了所有角落,掀开了所有布帘,甚至拆开了老旧的衣柜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  
  只有灰尘,只有空寂,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  
  张泊宁站在屋子中央,忽然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  
  他真是疯了。
  
  居然开始出现幻觉了。
  
  是不是再过不久,他就会彻底疯掉?会对着空气说话,会把影子当成她,会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,演一场自欺欺人的相守?
  
  疯了也好。
  
  疯了,就不会痛了。疯了,就可以骗自己,她还在。
  
  他走到窗边,看着那只空花盆,看着里面干裂的泥土。忽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快步走到墙角,搬开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。
  
  箱子底下,压着一个小小的布包。
  
  他的手指颤抖着,一层层打开布包。里面是几粒干瘪的种子,褐色的,毫不起眼。
  
  是她当年给他的栀子种子。
  
  千年前,她把第一盆栀子递给他的时候,同时塞给了他这几粒种子,小声说:“要是……要是花养死了,可以再种。“
  
  他那时候满心都是阿波罗的温柔,随手就把种子塞在了箱子底下,转头就忘了。
  
  这一忘,就是千年。
  
  张泊宁捧着那几粒种子,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他的眼泪滴在种子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  
  原来她早就给过他退路,早就给过他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  
  是他自己,亲手把一切都葬送了。
  
  他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空花盆里,埋在那片染过神血、也残留过她残念的泥土里。他浇了水,擦干净花盆边缘,像从前每一次那样,守在旁边等。
  
  他知道,大概率是不会发芽的。
  
  千年了,种子早就该失去生机了。就像她,早就该消散了。
  
  可他还是想等。
  
  万一呢?
  
  万一奇迹发生了呢?
  
  万一她还留了一丝念想,藏在这几粒种子里呢?
  
  张泊宁坐在窗边,守着那只花盆,守着几粒不会发芽的种子,像守着他余生唯一的、虚妄的盼头。
  
  日光从东边移到西边,又从西边移到东边。
  
  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  
  花盆里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动静。
  
  他不着急。
  
  他有的是时间。
  
  千年万年,他都等得起。
  
  那天夜里,下了一场雨。
  
  春雨淅淅沥沥,敲打着窗棂,像谁在轻轻叩门。
  
  张泊宁醒着,靠在窗边听雨。雨声里,他仿佛听到了极轻的一声叹息,温柔得不像话,像她从前在他耳边说话的语气。
  
  “泊宁……“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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