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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天牢夜审,旧罪栽赃

第6章天牢夜审,旧罪栽赃 (第1/2页)

天启十八年,秋。
  
  夜色如浓稠的墨漆,彻底吞没了京都的繁华。寻常街巷早已灯火尽熄,唯有皇城北侧的天牢方向,常年悬着一盏盏昏黄孤灯,在萧瑟秋风里摇摇晃晃,映得整片禁地都浸在刺骨的阴寒之中。这里是大胤王朝最森严的囚狱,高墙三丈、铁锁千层,青砖石壁常年浸润在湿冷水汽里,生满墨绿青苔,地面缝隙积着经年不散的暗色血渍。世人皆言,入得天牢者,多半再无重见天日之机,这里从不缺冤魂,更不缺藏在律法之下的阴私构陷。
  
  子夜三刻,万籁俱寂,唯有天牢深处不时传来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,混着狱卒低沉的呵斥,在空旷的石廊间往复回荡。沉重的玄铁牢门被缓缓推开,铁锈摩擦的吱呀声撕裂死寂,几道身着玄色劲装、面覆银纹面具的人影,踏着冰冷夜色缓步走入。他们衣袂绣着暗纹暗影,周身气息冷冽肃杀,正是江湖中最神秘、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影盟死士。
  
  被他们押在正中的男子,名为铁寻柳。
  
  此刻的铁寻柳,早已没了往日江湖游侠的飒然风骨。他双手被粗重的玄铁镣铐紧锁,腕间皮肉被冰冷铁箍磨得溃烂渗血,暗红血迹顺着小臂蜿蜒而下,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晕开点点血花。双腿亦缚着沉重铁链,每走一步都要拖拽出刺耳声响,沉重的枷锁几乎要压弯他的脊背。他一袭素色布衣早已被尘土、血污浸染得脏乱不堪,发丝凌乱垂落,遮住了眉眼,唯有紧绷的下颌线条,透着不曾折损的傲骨。
  
  无人知晓,这位素来行侠仗义、游走江湖、从不涉朝堂纷争的江湖客,今夜会被凭空拽入这场滔天祸局。无人知晓,这一场天牢囚困、深夜审讯,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死局。
  
  半个时辰前,南城旧巷还灯火零星。铁寻柳本是应故人之约,前往巷中旧宅取回一件早年寄存的旧物。他半生磊落,行事光明,素来不屑朝堂权谋,不涉江湖纷争,只凭本心行走世间,扶弱济贫,却也正因这份闲散不羁、无门无派的性子,成了朝堂势力与暗影盟博弈中最完美的替罪羔羊。
  
  暗影盟蛰伏朝堂暗处多年,暗中培植势力、勾结奸佞,近日因多年前一桩私通敌国、截杀边关密使的旧案险些败露。当年那场惨案牵连甚广,十余名边关密使尽数殒命,密报尽数失窃,朝堂追查数年毫无头绪,早已成悬案。为掩盖核心之人的罪证,暗影盟高层连夜定计,要寻一个无依无靠、人脉单薄、且曾短暂出现在案发地界的江湖人顶下所有罪责。
  
  数年前,铁寻柳恰好途经案发边境小城,停留过半日。这般微不足道的过往,本是寻常行路踪迹,却被暗影盟刻意揪出、无限放大,成了栽赃他的唯一凭据。
  
  旧巷之中,百余暗影盟死士骤然围堵,出手便是杀招,全然不留余地。铁寻柳虽身手卓绝,一柄长剑纵横江湖罕逢敌手,可对方人多势众、招式阴毒,且个个悍不畏死,缠斗百招之后,他不慎被独门迷烟暗算,经脉滞涩、内力溃散,最终寡不敌众,被生生制服。没有官差缉拿的文书,没有当庭指控的罪名,甚至没有一句公开罪责,他便被暗影盟以密令拘押,悄无声息送入这天牢禁地。
  
  天牢之内,寒气刺骨,远比深秋夜风更甚。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、霉腐与铁锈交织的刺鼻气味,沉沉浊气笼罩四野,让人呼吸都觉滞涩压抑。两侧牢房层层叠叠、幽深无尽,铁栏锈蚀斑驳,牢内漆黑一片,隐隐能听见囚徒低低的呜咽、铁链晃动的轻响,偶有老鼠窜过地面的细碎声响,更加阴森恐怖。石壁缝隙不断渗出冰凉水汽,顺着墙面缓缓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死寂的滴答声,声声叩人心弦。
  
  暗影盟死士步履整齐,沉默无言,只凭手势交替引路,将铁寻柳一路拖拽至天牢最深处的密审刑房。这里是天牢禁地中的禁地,不属常规狱审之地,不受大理寺、刑部规制,专供秘审重犯、暗结冤狱,无数无人知晓的冤案,皆在此悄然落幕。
  
  刑房正中立着一根漆黑刑柱,柱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旧痕,皆是历年审讯留下的血印与划痕。地面铺着厚重青石,早已被无数血水浸透,沉淀出洗不去的暗沉黑红。房内只点着两根粗大牛油巨烛,烛火昏黄摇曳,火光忽明忽暗,将人影拉扯得扭曲狭长,投在斑驳石壁上,宛如鬼魅游走。风声穿过窗棂缝隙,簌簌作响,衬得整座刑房愈发死寂阴森。
  
  铁寻柳被死士狠狠按跪在地,双膝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之上,剧痛瞬间蔓延全身。玄铁镣铐被死死锁在刑柱卡扣之上,四肢彻底被固定,动弹不得。粗糙的铁链深深嵌入皮肉,原本溃烂的伤口被拉扯撕裂,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,顺着铁链缓缓滴落,砸在地面积起小小的血洼,冰凉与剧痛交织,啃噬着他的筋骨。
  
  他缓缓抬起头,凌乱发丝下的一双眼眸依旧清亮锐利,没有半分怯懦惶恐,唯有沉沉冷冽与不解。他半生坦荡,无愧天地,从未做过祸乱平民、伤天害理之事,从未触碰过朝堂权谋、边关秘事,无端被拘、莫名入罪,他绝不甘心。
  
  “为何拘我?”铁寻柳的声音沙哑干涩,却字字铿锵,穿透刑房死寂,“我铁寻柳行走江湖,俯仰无愧,未犯国法,未害苍生,尔等无凭无据,私拘良人,就不怕触怒律法、引火烧身?”
  
  无人应答。
  
  立于刑房正中的暗影盟首领缓缓抬手,摘掉覆面银纹面具。那人面容清瘦冷峻,眉眼藏着阴鸷狠戾,正是暗影盟执掌暗刑、专司栽赃灭口的核心之人,沈寒舟。他素来手段狠绝、心思缜密,经他之手的冤案数不胜数,从无失手,更从无活口。
  
  沈寒舟缓步踱步至铁寻柳身前,垂眸俯视着狼狈跪地、满身伤痕却傲骨未折的男子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弧度。他俯身,指尖轻轻拂过刑柱上干涸的血痕,语气平淡无波,却带着彻骨寒意:“无愧天地?铁寻柳,到了这天牢之中,最无用的便是无愧二字。”
  
  他抬手轻挥,身后两名暗影死士立刻上前,将一叠泛黄陈旧的卷宗重重拍在旁侧审讯案几之上。卷宗封皮陈旧破损,边角磨损发白,落着早年的官印痕迹,看似规整严谨,内里却早已被人篡改替换,字字皆是精心伪造的罪证。
  
  “天启十年,秋末,西境雁回隘。”沈寒舟背手而立,声音清冷低沉,在空旷刑房中缓缓回荡,“边关密使携军机要务过境,当夜全员遇袭,一十三名密使尽数殒命,朝廷绝密军情尽数失窃,边关布防险些崩坏,连累无数将士枉死。此案悬滞五年,朝野追查无果,今日,终于寻得真凶。”
  
  铁寻柳瞳孔骤然一缩,心头骤沉。
  
  雁回隘密使截杀案,他早有耳闻。当年此案震动朝野,先帝震怒,下令举国追查,奈何凶手踪迹全无,最终沦为悬案。他清楚记得,永安二十二年秋末,他确曾途经雁回隘,彼时只是恰逢秋雨,在隘外小镇暂住两日避雨,从未靠近边关军营,更从未接触过任何密使与军机要务。这般寻常行路过往,竟被硬生生安上杀人截密、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名。
  
  “一派胡言。”铁寻柳厉声驳斥,眼底寒芒乍现,“当年我途经雁回隘,只是路过避雨,全程安分守己,从未参与任何争斗,更未触碰军机密报。五年悬案,证据全无,凭什么凭空栽赃于我?”
  
  沈寒舟闻言不怒反笑,笑意冰冷刺骨,不含半分温度。他抬手翻开案上卷宗,指尖划过伪造的笔录与证物清单,字字清晰,句句诛心:“凭空栽赃?铁寻柳,你未免太过天真。”
  
  “其一,当年雁回隘所有出入人员名录之中,唯你身份不明、无官无籍、行踪自由,且恰在案发当日逗留隘内,时机完全吻合。”
  
  “其二,现场遗留的打斗剑痕,经朝堂匠人比对,与你惯用的流云剑法路数高度契合,天下能使出此剑势者,寥寥无几。”
  
  “其三,当年逃逸的敌国细作临终留讯,曾提及一名布衣剑客协助其截杀密使、盗取军情,身形风貌,与你完全一致。”
  
  三条所谓罪证,层层递进、环环相扣,看似铁证如山、无可辩驳,实则条条皆是刻意伪造、刻意拼凑的假象。剑痕可以仿刻,供词可以捏造,身形风貌可以刻意描摹,所有痕迹都被暗影盟精心打磨,抹去一切破绽,只为将铁寻柳死死钉在罪人的位置上。
  
  铁寻柳看着那叠精心伪造的卷宗,只觉心底寒意翻涌,彻骨冰凉。他终于彻底看清,这根本不是一场寻常审讯,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灭口栽赃。暗影盟不愿自身旧罪败露,便选中他这个无门无派、无靠山、无羁绊的江湖人作为替死鬼,用一桩尘封五年的旧案,彻底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  
  “皆是伪造。”铁寻柳牙关紧咬,声音冷硬如铁,“流云剑法虽为我所习,江湖间效仿者甚多,不足为凭。敌国细作临终供词死无对证,纯属捏造。仅凭行踪巧合便定人死罪,这便是你们所谓的铁证?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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