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九十阶前,谁敢说自己已见青莲全貌 (第2/2页)
门前余韵未散,问天之意未消。
能走得高的人,等于是在踩着昨夜苏白打出的那条路的边缘,去试着摸自己那一步。
这机缘,太大。
也太难得。
而越是如此,就越能证明——
青莲剑阁这座山,已经开始自己“养人”了。
不再只是苏白一个人高。
而是整座山,都带上了一丝高意。
想到这里,司空长风心头竟也不由一热。
这步棋,真的走对了。
昨夜那场门前大战,不止为苏白打出了名头。
更把整个青莲剑阁的“基”,一并抬了起来。
问剑阶上。
顾长生此时也缓过了一口气,继续往上。
第八十二阶。
第八十三阶。
这黑衣青年没有谢宣那种文气清正、顺势而行的味道。
他的方式仍旧很顾长生。
直。
狠。
不服就撞。
但偏偏——
随着越走越高,他的“直”里,也开始多出一点此前不曾有过的东西。
不是更狠。
而是更“准”。
像一把原本只知道往前砍的刀,在一路见血之后,终于开始明白——
高处不是光靠蛮力撞出来的。
你还得知道,往哪儿撞,怎么撞,撞完还能站稳。
这便是成长。
也是青莲剑阁今天这场开山,对这些“怪物”真正的意义。
顾长生或许自己都还说不明白。
但他的脚,已经先学会了。
苏白看着,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李寒衣看他。
“看上他了?”
“嗯。”
苏白一点不掩饰,“这种从泥里滚出来,还能越打越像样的,我喜欢。”
李寒衣冷冷道:
“你喜欢的东西倒不少。”
苏白眨眨眼。
“酒、诗、剑、美人。”
“是挺不少。”
李寒衣神色顿冷。
“你是在找死?”
苏白立刻抬手,笑得极无辜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。”
“何况——”
他偏过头,眼底带着一点没遮掩的风流笑意。
“有些东西,确实好看,为什么不能喜欢?”
李寒衣盯着他看了两息,最终只冷冷吐出一句:
“闭嘴看阶。”
可她那双清冷眸子里的雪意,却到底没先前那么冷了。
这时,另一边的萧玄也终于继续往上踏了一步。
第八十阶!
轰!
这一脚落下,他整个人明显剧震了一下,胸膛起伏,眼底甚至有瞬间恍惚。
显然,这一阶对他而言,比前面任何一步都更难。
因为这不是他擅长的路。
他不是顾长生那种泥里滚出来的狠胚子,也不是谢宣那种读尽书、看尽剑的儒剑仙。
他是宫中出来的人。
擅长藏,擅长守,擅长按规矩站在某个位置上。
可偏偏,青莲剑阁今天这座山,不认你的位置。
它只认你自己。
所以他走到这里,最难。
但也正因最难,才最见得他这一步的分量。
山下许多人看着这位先前还带着“宫中来意”的年轻秘侍,真的踏上八十阶,眼神都不由变了。
有人低声道:
“天启的人,也不都是废物。”
“废话,能被派来第一轮试山门的,哪可能简单。”
“可他现在还算是替人来的么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看他刚才问那句,倒像是自己也被问动了。”
“这才是青莲可怕的地方啊……”
是啊。
可怕。
不只是高。
还会让人变。
会让你一路走上来之后,开始怀疑自己原来那层壳。
这种地方,一旦立住,对天下那些真正想往高处走的人来说,吸引力是致命的。
因为有些人追逐的不是安稳。
而是“看自己能走到哪里”。
青莲剑阁今天,恰恰给了他们这么一条路。
问剑阶上,萧玄站稳八十后,抬头看向苏白。
这一次,他眼中那层原本来自宫中、来自秘侍身份的谨慎与拘束,明显淡了不少。
更多的是一种自己都还未完全明白的复杂。
“苏剑仙。”
他开口。
苏白低头看他,笑了笑。
“上来了?”
萧玄点头。
“上来了。”
苏白眯了眯眼,随手提起酒坛。
“那我刚才的话,还算数。”
“你既然站上了八十——”
“我现在就告诉你。”
山下无数人顿时都跟着屏住呼吸。
因为他们也想知道。
这种“替人看路”的宫中秘侍,在苏白眼里,到底算哪种人。
问剑阶上,萧玄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指尖。
然后,他听见苏白很随意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种人——”
“现在开始,勉强不算只是替别人看路了。”
“你算是,自己也想往前走两步的人。”
这句话,并不算多重。
甚至都不是什么惊世评语。
可落进萧玄耳里,却让他心口骤然一震。
勉强不算只是替别人看路。
自己也想往前走两步。
这不是夸。
也不是贬。
却比夸和贬,都更戳中他。
因为他自己都知道,这正是他此刻最真实的状态。
他确实还没完全摆脱原先那个身份。
也还没真正找到自己的路。
可至少——
在这条问剑阶上,在这八十阶上,他已经不再只是“奉命来看”。
他开始想,自己是不是也能走。
这就够了。
苏白不管他眼底怎样震动,只懒洋洋补了一句:
“至于青莲剑阁收不收你——”
“还得看你自己,愿不愿意把那层壳多剥几层。”
“我这儿,规矩高。”
“壳太硬的人,酒都喝不顺。”
山下有不少人听得都想笑,却又笑不出来。
因为这话很怪。
但又很真。
萧玄沉默良久,才缓缓低头,朝摘星台拱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苏白摆了摆手。
“明白就继续走。”
“停在八十,还早。”
一句“还早”,顿时让众人再次头皮发麻。
八十都还早?
那这青莲剑阁今天,是真打算把门往九十后面立?
而这,也让谢宣、顾长生、萧玄三人心中同时一动。
是啊。
八十,不是终点。
至少在今天,不是。
苏白昨天能一剑一剑,把路打到门前。
那今天他们走到八十,若就此停步,岂不是显得太不像样?
高处就在前头。
就算够不着,也该先往前试一试。
想到这里,三人竟不约而同,再度抬脚。
八十四。
八十五。
八十一。
一时间,问剑阶最上方,竟像成了三条截然不同、却都在往高处靠的路。
顾长生像刀,越见血越直。
谢宣像书,越高越静。
萧玄像钉子,越压越沉。
三人不同行,不同意,不同来路。
可到了这里,竟都在同一条阶上,开始往“自己”的方向走。
摘星台上,苏白看着这一幕,终于真正满意了。
“这才对。”
百里东君哈哈一笑。
“总算说到你心坎上了?”
“嗯。”
苏白也不掩饰,手指轻轻敲着酒坛。
“开山嘛。”
“总得先开出点像样的东西来。”
“昨天我是一个人去问天。”
“今天这几个,至少像在试着学怎么抬头了。”
李寒衣听见这句话,目光轻轻一顿。
她看着高处那三道身影,再看向苏白,忽然便明白了。
苏白今天立这么高的门槛,不只是为了筛人,不只是为了立威,不只是为了让天启也守青莲的规矩。
更因为——
他是真的想看看,这人间有没有别的人,也敢开始学着抬头。
昨夜他问天,是他自己的路。
可若有朝一日,这条路上能多几个人影,那青莲剑阁才算真正有了“以后”。
想到这里,她眼底那层冷意之下,竟也慢慢生出一丝极淡的期待。
而就在此时——
苍山外头,又有新的风声来了。
不是白王府。
也不是兰月侯府。
而是一道极轻、极快、也极冷的黑线,自城外掠过,不入正门,不走正道,只沿着雪月城外最阴影的墙角一闪即逝。
萧瑟眼神瞬间一冷。
“来了。”
叶若依也轻轻抬眸。
“暗的那条线,终于也坐不住了。”
无心笑意微敛。
“白王递酒,兰月侯问席,宫里送礼。”
“既然明面上的都到了——”
“那躲在后面的那些脏手,自然也该来试一试了。”
司空长风眸中锋芒一闪。
“暗河残线?”
萧瑟缓缓点头。
“多半。”
苏白却依旧稳稳坐着,只抬眸往山外看了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。
“来就来。”
“今天我开山。”
“白的、黑的、明的、暗的——”
他嘴角轻轻一扬,眼底的清光与酒意同时流转。
“谁想上来,都先走我的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