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:猛将苏醒 (第1/2页)
晨光彻底驱散了汉中城最后的夜色。
颜无双站在天策府最高的望楼上,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池。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,在微风中斜斜飘散,带着柴火燃烧的焦香和米粥蒸腾的甜气。远处传来铁匠铺第一声锤击,叮当清脆,随后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很快连成一片,像某种节奏分明的鼓点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冷冽的空气充满胸腔,带着秦岭特有的草木清气——那是松针、柏叶和晨露混合的味道。肩头的重担并未减轻,但手中已握住了破局的剑柄。而身侧之人,正是藏锋的鞘。
诸葛元元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同样望着这座城。她的脸色在晨光中略显苍白,但眼神清明如镜。
“主公,凉州的信已经发出。”她轻声说,“影月的人会在三天内抵达令居,开始散布消息。”
颜无双没有回头:“什么消息?”
“万俟系派人秘密接触韩遂,许诺凉州牧的官职,条件是韩遂在魏军南下时按兵不动。”诸葛元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但影月会‘不小心’让这个消息,传到魏王子龙耳朵里。”
颜无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。
“很好。”她说,“让万俟系和子龙先互相猜忌。至于韩遂……”
“韩遂会收到两封信。”诸葛元元继续说,“一封是主公的邀请函,邀他来汉中商议‘共御外侮’之事。另一封,是影月伪造的万俟系密信,信中会‘提醒’韩遂,说主公已经知道他与万俟系的密约,邀他来汉中,实为鸿门宴。”
颜无双终于转过身,看着诸葛元元。
晨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那双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,深处藏着某种冰冷而精密的东西。
“韩遂会怎么选?”颜无双问。
“他会装病。”诸葛元元说,“既不来汉中,也不立刻倒向魏国。他会观望,等我们和魏军打得两败俱伤,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“这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颜无双点头,“只要他观望,北线的压力就少了一半。”
她走下望楼,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。楼梯扶手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油亮,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。诸葛元元跟在她身后,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,一重一轻,像某种默契的节奏。
走到二楼时,一名医官匆匆赶来,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“主公!主公!”医官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看着办将军……醒了!”
***
看着办醒来的那一刻,首先感受到的是痛。
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,而是弥漫全身的钝痛,像整个人被塞进一个巨大的石臼里,被反复捶打过。每一块骨头都在**,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。他想动,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,只有眼皮能勉强睁开一条缝。
视线模糊。
有光,从窗户透进来,在眼前晕开一片朦胧的白。他眨了眨眼,视线逐渐清晰——木质屋顶,椽子排列整齐,表面有细密的木纹。屋顶一角挂着蛛网,一只小蜘蛛正在上面缓慢爬行。
他转动眼珠。
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。一张木桌,两把椅子,桌上摆着药罐和陶碗。墙壁是夯土砌成,表面刷了白灰,但已经有些剥落,露出里面黄色的土坯。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药,散发出苦涩的气味。
他尝试着抬起手。
手指动了动,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,终于将右手抬起了几寸。手掌上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,绷带边缘渗出暗褐色的药渍,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草药和血腥的复杂气味。
“将军!您别动!”
一个声音响起,带着惊慌。
看着办转动眼珠,看见一个年轻的医官学徒正端着药碗站在床边。学徒大约十五六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睛瞪得圆圆的,手里的药碗微微颤抖,碗里的褐色药汁荡起涟漪。
“水……”看着办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学徒连忙放下药碗,从桌上取过水壶。壶是陶制的,表面有简单的刻纹。他倒了一碗水,小心地递到看着办嘴边。
水是温的,带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。看着办贪婪地吞咽,水流过干裂的喉咙,带来一阵刺痛,但更多的是滋润。他喝了大半碗,才喘着气停下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他问。
“十七天。”学徒说,声音里带着敬畏,“您昏迷了整整十七天。医官说您能醒过来,简直是奇迹。”
十七天。
看着办闭上眼睛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汉水岸边。魏军的铁骑。那支穿透胸膛的箭。剧痛。黑暗。然后是无尽的坠落,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海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汉中……汉中怎么样了?”他的声音急促起来,“主公呢?主公有没有事?”
“汉中没事!”学徒连忙说,“汉中大胜!主公亲自率军击退了魏军,还……还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犹豫该怎么说。
“还什么?”看着办盯着他。
“主公在汉中称公了。”学徒压低声音,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,“现在全益州都称主公为‘颜公’。听说成都那边也默认了,还送来了贺表。”
称公。
看着办愣住了。
他想起那个在州府大堂里,被一群老臣逼到角落的年轻女子。想起她站在舆图前,手指划过山川河流时眼中的光芒。想起她在战场上,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时,依然挺直的脊梁。
十七天。仅仅十七天。
“现在……局势如何?”他看着学徒,声音平静下来。
学徒的脸色变了。
他左右看了看,确定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,才凑近一些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不太好。吴国和魏国结盟了,说要一起打我们。听说……听说有三十五万大军。”
三十五万。
看着办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益州全部兵力加起来,也不过八万。三十五万对八万——这是碾压。
“还有凉州。”学徒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恐惧,“凉州的韩遂也蠢蠢欲动,据说已经集结了五万铁骑,随时可能南下。”
五万凉州铁骑。
看着办闭上眼睛。
汉中刚经历一场血战,兵力折损,粮草消耗。现在又要面对四十万大军的围攻。这仗,怎么打?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身体像散了架一样,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。胸口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学徒连忙按住他:“将军!您不能动!您的伤还没好,肋骨断了三根,肺叶被刺穿,能活下来已经是……”
“放开我。”看着办说,声音很轻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学徒的手僵住了。
他看着看着办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,像濒死的野兽最后的挣扎,又像即将熄灭的炭火里最后的火星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看着办说,“我要去见主公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扶我起来。”
学徒咬了咬牙,终于伸手搀扶。他看着看着办一点点坐起,每动一下,脸色就苍白一分,冷汗浸透了额前的头发。但他没有哼一声,只是死死咬着牙,直到整个人靠在床头。
“拿我的甲胄来。”看着办喘着气说。
“将军!”学徒几乎要哭出来,“您这个样子,怎么上战场?您连站都站不稳!”
“那就爬。”看着办说,眼睛盯着窗外,“就算爬,我也要爬到战场上。主公需要每一个能拿刀的人。”
门开了。
颜无双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简单的青色深衣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,脸上带着倦色,但眼睛明亮如星。她看着看着办,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看着他那双燃烧着不甘的眼睛。
“主公……”看着办想要行礼,但身体一动,就痛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颜无双快步走到床边。
她伸手按住看着办的肩膀,掌心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,以及透过单薄衣衫传来的高热。她转头对学徒说:“去拿退热药。”
学徒如蒙大赦,连忙退下。
房间里只剩下两人。
颜无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椅子是普通的榆木椅,坐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她看着看着办,看了很久,久到看着办开始不安,想要开口说话。
“躺着。”颜无双说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看着办僵住了。
“主公,我……”
“我说,躺着。”颜无双重复,语气加重了一分。
看着办终于慢慢躺回去。床板很硬,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垫,躺上去能感觉到下面木板的纹理。他盯着屋顶,眼睛发红。
“主公,让我上战场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我知道我伤得很重,但我还能拿刀,还能杀人。多一个人,就多一分力。”
颜无双没有说话。
她伸手,从桌上取过药碗。碗是粗陶烧制,边缘有细小的缺口。她舀起一勺药汁,递到看着办嘴边。
药汁是深褐色的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,散发出浓烈的苦味和某种草药的辛辣气息。
看着办别过头。
“我不喝药。”他说,“喝了药就要躺着,就要养伤。可我没有时间养伤。三十五万大军压境,韩遂虎视眈眈,主公需要每一个能战之人。我不能躺在这里,像个废物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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