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7章 亡命 冰原 兽神的“眷顾” (第2/2页)
继续逃亡的兽皇雷恩哈特,已经在这些该死的兽人「鬣狗」手里逃过好几回了。
最危险的一次,一个野猪兽人的小队,几乎就查证了他的身份。
这帮家夥埋伏在山间一条溪流旁的乾沟里,因为这里时不时会有动物过来饮水,让饿疯了的雷恩哈特欣喜若狂。
後来他才知道,那些动物是这些野猪兽人放的诱饵,他们把牲畜养在乾沟里,定时放出来,让它们在溪流边晃悠,引诱那些饥肠辘辘的逃亡者上钩。
当雷恩哈特迫不及待地扑倒一头小鹿,开始大口撕扯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被围了起来。
那群兽人大兵眼神里,带着一种让他汗毛倒竖的审视。
「喂!老东西,哪个部落的?从哪里来?」
雷恩哈特咽下嘴里的生肉,张了张嘴,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北边附庸小部落的名字。
看着这家夥肮脏而落魄的样子,野猪兽人们有些失望,但还是上来检查了一下,这一查,就查出了问题。
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兽皇虽然因为持续的缺粮饥饿显得身形消瘦,但骨架庞大,肌肉紧实,再加上那股子怎麽也藏不住的上位者气质,刚一靠近,野猪兽人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。
这帮家夥的智商可不低,为首的兽人立刻就盯上了雷恩哈特刚刚长出来的一点点毛发。
灰褐色的泥垢下面,露着一点点若隐若现的,本体的光泽。
「他的毛桩子是金色的!」
野猪兽人首领的声音骤然拔高:「金鬃,是金鬃的杂种!」
「围住他,别让他跑了!」
有人拔出了短刀,有人攥紧了套索,有人擎出了寒光闪闪的投矛,这些家夥的眼睛里,亮起了一团团透亮的火焰。
一场血战。
虚弱的兽皇用尽全身力气,挂着好几处刀伤,用他过去最擅长的手法,一拳一拳砸碎了那些贪婪者的脑袋。
然後,他丢下那些屍体,狼狈地转向东北方向。
这些屍体一旦被发现,周围区域必然会遭遇到更加疯狂的搜索,雷恩哈特被迫要绕一个更大、
几乎看不到终点的圈子。
直到绕上了北地的冰盖。
这里,倒是没有了追兵。
冰原上的风,比荒原上的风冷得多,一直渗入了骨头缝里。
雷恩哈特的伤势不轻。
他的腰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从肋骨外侧一直延伸到髓部,翻卷的皮肉之下,隐隐能看到里面的筋膜,一层薄薄的白色组织,在冷空气里微微颤抖。
走着走着,伤口被牵拉扯动,偶尔会渗出些颜色已经很浅很浅的组织液来。
没有药,没有足够的能量补充,雷恩哈特连伤口都癒合不了。
饥饿,寒冷,伤痛,疲惫————
他开始出现幻觉,眼前时不时会闪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
比如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,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;比如一张铺着厚兽皮的床,旁边是炉中的柴火啪作响;
比如王城中富丽堂皇的大殿,火光映射着金鬃家族如林的旗帜;再比如那座雄伟壮阔的圣山,和山脚下千千万万虔诚叩首的兽人子民————
老家夥嘴里发出一声声呢喃。
「我乃乌尔戈神明血裔————万千兽人之皇————」
「待我————待我雷恩哈特回到王座————」
「必将————必将尔等————碎屍万段————」
感染带来的高烧,让兽皇急速攀升的体温临时冲散了那些彻骨的冰寒,迷迷糊糊之中,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积雪覆盖的冰原上。
天空是白的,地面是白的,远处的地平线也是白的。没有参照物,没有路标,在这片无边无际,连绵不断的纯白之中,雷恩哈特完全迷失了方向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,也不知道心中的那座圣山,还是不是在自己行进的方向上。
幻觉越来越严重了。
他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,鼻孔中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。
那里有冻肉的梆梆硬的气息,有兽人战斧的金属味道,似乎,还有某些来自远古兽人遗存的召唤。
一种在战场上被鲜血浸泡过、又被岁月侵蚀出层层锈迹的,属於兽人的味道。
不对,这不是幻觉!
雷恩哈特的鼻翼急速的翕动着,顺着这股气味的来源,用力奔向前方。
一股气流从他身後吹来,推着他的身体,朝着前方那片谷地卷去。
寒风在雪地上打着旋儿,卷起一层薄薄的雪末,身後的脚印被这风吹起的雪粒迅速填平,雷恩哈特的足迹被清扫得乾乾净净。
连老天都在帮他!
不知道走了多久,或许是几十秒,几分钟,又或者是一段根本无法统计的漫长时间,雷恩哈特终於找到了那股气息的来源。
这是山谷之间一座巨大的雪堆,似乎是山上的积雪倾倒了下来,还带着些被冻裂的石头,堆成了这座坟墓一样的雪峰。
雷恩哈特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气息就在下面。
兽神的眷顾!
这一定是兽神的眷顾!
兽皇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一团火。
他踉踉跄跄地朝着谷地中央的那道雪峰扑去,脚底在雪面上疯狂打着滑,摔倒了,爬起来,又摔倒,又爬起来————
扑到雪堆前,他用双手开始疯狂地扒拉,这一刻,雷恩哈特的大脑和身体都陷入了极度亢奋的状态,肾上腺素的疯狂注入,让他仿佛回到了巅峰时刻。
高阶兽人战士的实力在这一刻全力爆发,短短几分钟时间,他就扒开了一大片雪峰。被他掀飞的积雪在身後堆成了一座新的小山,而他面前露出了一道黑灰色的岩壁。
就在这里!
浓烈的,粗犷的,带着蛮荒气息的味道直冲鼻翼,雷恩哈特清晰地感受到了,这里绝对有一座兽人的遗蹟。
连兽皇传承都不知道的,神秘而深邃的兽人遗蹟!
是兽神乌尔戈,指引我来到了这里。
你的血裔,你的子嗣,你所庇护的兽人的王,必将秉承您的意志,重新找回属於兽人的荣光!
「兽神在上————」
聚集齐了全身的力气,雷恩哈特一拳轰下。
那道拦在前面的石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,裂纹从拳头的落点开始,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,直至四分五裂。
然後,一个雪峰之中的空腔,出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某些被惊动的生物,正齐刷刷地看向这个方向。
这是什麽?
骷髅?
许许多多的骷髅!
这些家夥密密麻麻地挤在这个并不算大的洞厅里,它们有的靠着墙壁,有的半蹲在地上,有的叠在一起,还有些骨架与骨架之间相互交错,一具的腿骨穿进了另一具的盆腔————
看得出来,骷髅们花了不少时间,在这个雪峰「坟墓」之中掏出了一个洞厅,一直掏到了四周围合的石壁,掏不动了,留下一道道徒劳的刮擦痕迹。
在这些骷髅的身上,抱着,背着,扛着,挂着各种各样的,曾经属於兽人的物品,那正是雷恩哈特感受到的,粗犷的蛮荒气息的来源。
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石板,似乎是某座兽人建筑的外墙建材。
若干长短不一的木条,那是营地里箭楼上的横梁和栏杆。
破破烂烂、被冻成了硬块的皮料,应该属於仓库覆盖物的一部分。
有的骷髅怀里抱着锈迹斑斑的、已经看不清模样的铁锅;有的肩胛骨上别着歪歪斜斜,甚或已经碎裂成数块的瓦片;
还有一只风乾了的,黑默默硬邦邦,还保持着挣紮扭动姿势的老鼠,被一具骷髅小心翼翼地、
仔仔细细地串在肋骨上,散发出的正是此前让雷恩哈特激动不已的冻肉味道————
这些家夥是哪里来的?
一个大号的骷髅给了雷恩哈特答案。
这家夥歪着脑袋,并不怎麽聪明的魂火里,满满的都是疑惑,显然,雷恩哈特的出现在它们的理解中也严重超纲了。
在它胸前,抱着一面巨大的门板,门板正中央刻着一只威武的金鬃图腾,旁边刻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兽人文字——
【冰雪战歌营地一号仓库】
雷恩哈特想起来了。
冰雪战歌营地!
一座被兽人一族用来存放战利品的、在大陆上威名赫赫的殿堂,在此前那场被瀚海突袭的战争中,被刮地三尺,连大门都给拆了。
绝大部分贵重物资被东夏空军带走,而那些破烂,就被东夏留下的一批亡灵生物背着扛着,钻进了冰雪战歌营地北方的冰盖。
那些被撬掉的石板,那些被扒光的兽皮,那些被锯断的房梁,甚至,那些被从老鼠洞里拖出来的、心不甘情不愿又无力挣紮的老鼠————
都在这里!
都在这里!
雷恩哈特浑身都在颤抖。
那颤抖从脚尖开始,沿着小腿往上,越过膝盖,穿过大腿,在腹腔里翻滚了一圈,然後一路冲上胸腔、脖颈、脸颊,最後汇聚在头顶,这大约可以叫做打摆子。
兽人皇帝那双混浊的眼睛里,最後一丝光芒熄灭了。
「乌尔戈————」
一声沙哑的、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後,雷恩哈特眼前一黑,重重地朝身後摔倒下去。